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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在山水行踪里的哲学思辨



    
【雄关分水朱熹得诗】

南宋淳熙二年(公元1175年),南宋理学家朱熹应江西籍同乡陆九渊之邀,不辞闽山赣水之途的艰辛,亲赴江西铅山参加由吕祖谦发起的“鹅湖之会”,与主张主观唯心主义的陆九渊学派进行辩论,哲学上称“鹅湖之辩”。朱熹从鹅湖参加学术辩论凯旋时,途经武夷山分水关,多日论战,身心疲惫,但决胜之快意未尽,他驻足于这突踞于闽赣两省的漫道雄关,观察两陂分水,咫尺天底下,看云卷云舒,听涧水交响,顿感心悟,立即口占《题分水关》一诗:

地势无南北,水流有西东。

欲识分时异,应知合处同。

分水关居于武夷山脉最高峰黄岗山闽赣两省的交界处,自古成为两省往来的要道。峰脊有一水源,分成两股:流入东面为闽水,流入西面为赣水。这首诗不仅从客观上真实地写出了分水关的自然景观,更有意义的是诗中饱含鲜明的哲学思辨观点。朱熹是南宋时著名哲学家,更是理学的集大成者。朱熹的哲学思想体系是客观唯心主义,他强调“理”和“气”的关系,通俗地说就是精神和物质的关系。他认为“有理就是有气,但理是本”,“有理便有气流行发育万物”(《语类》)。

已是45岁的朱熹,哲学思想也进入了“不惑之年”。与朱熹观点相对立的代表者是江西的陆九渊,他的哲学观点是主观唯心主义。他主张“心即理”这个哲学命题,认为心就是理,是万物皆备于我的,那就用不着在客观事物中去寻求知识,也不用参加社会实践,因此,他得出了“致知不假外求”的结论。

坚守自己哲学观点的朱熹,针对陆派哲学观点与自己哲学观点的不同,在“一水分二”的峻岭上有感而发。诗中所云的“水流”、“地势”不正代表着一种哲学之源的关系吗?朱、陆都是理学派的代表人物,朱、陆的哲学思想都是从儒家的土壤中成长起来的。孔孟的纲常伦理是他们的“源”,因为他俩的“源”都相同,并且在发展理学的过程中都不断师承程颢、程颐的思想,所以朱熹在诗中才肯定地说“无南北”。“无南北”溯其源正是“合处同”。所谓“有西东”,正如清代学者黄宗羲所说:“(朱陆)二先生同植纲常,同扶名教。”不过是认识论上的大同小异罢了。

“要认分时异”,朱熹道出了“鹅湖之辩”的宗旨。朱熹不肯与陆的主观唯心主义相苛同,追求现象世界背后的超感情现实的抽象本质———客观世界。认为“理”是一种“阴阳之外”、“万物”之前的形而上的东西,而现象是形而下的“气”。陆九渊却反对把理与气、太极与阴阳分为形而上、形而下,避免了朱熹的理学的哲学矛盾,这就难免“有西东”了。

朱、陆二人在理学上各有“地势”,并且呈“西东”鼎立。流有万千,其源为一,基础都是儒学,都沿袭着孔孟的认识论和封建伦理道德观,所以说“合处同”。朱熹“鹅湖之辩”的胜利,体现了他在发展理学中丰富起来的哲学思辨能力,也看出了他学识肚量的宽宏,并没有站在哲学的分水岭上去贬损陆九渊。细读这首诗,我们不得不被这位大理学家寓情于理的思辨能力所折服。

【鹅湖书院享誉江南】

“鹅湖之辨”在什么地方呢?汽车沿着福汾线省道往北行,抵分水关北下,到铅山县后再沿城东南行约十五公里,就到了鹅湖书院。书院坐落于高耸云天的鹅湖山北麓。书院前面有石山作屏,突兀峥嵘。左右两侧山势合抱,重峰叠峦,苍翠欲滴。其左侧山顶,还有飞瀑倾泻而下,巧似垂挂的银钩。书院所在的那块山谷小平川,更是古木参天,曲径流泉,幽静无比。南宋淳熙二年,当时著名的理学家朱熹、吕祖谦、陆九渊、陆九龄等人在此聚会讲学。鹅湖书院自南宋八百多年来,几遭兵毁,又几次重建。康熙皇帝还为御书楼题字作对,门额题为“穷理居敬”,联语为“章岩月朗中天镜,石井波分太极泉。”鹅湖书院之命的由来,是因为该地原有鹅湖寺的缘故。

鹅湖书院誉满江南,得益于“鹅湖之会”上的著名论战。今日的鹅湖书院,保留着康熙年间的规模。从现存的建筑物和一些碑刻题记看来,尤以清代道光二十七年最后一次修葺时的遗迹保存最多。至今牌坊、泮池、后殿、厢房等建筑保留尚完好;泮池两侧的厢房内,尚存明、清两代古碑十三块,是研究这座书院历史的珍贵资料。朱熹哲理思辨能力在《题分水关》一诗中得到展示,在他的其它诗词中,也充满了哲理思辨的色彩。

【田野水渠激发诗兴】

朱熹一生中,四十余年的时间都生活在武夷山。武夷山每处钟灵山水、毓秀风光,都成了朱熹汲取思想智慧的源泉。朱熹的出生地在尤溪,他在尤溪家中读书治学,身心疲惫时,也不忘到自然中寻找灵感。尤溪田野自然风光朴实,但朱熹时时身临其境,受其景观的启发,写过《观书有感》一诗:半亩方塘一鉴开,开光云影共徘徊。问渠那得清如许,唯有源头活水来。

这首妇孺皆知的诗,大多数人把它当成田园诗解读,其实,它更是一首哲理诗,只是朱熹把哲学思辨色彩通俗化形象化了。

一道水渠,从村野柴扉前悄然流过,谁也不会去想那涌动的浪花里,会寄寓着什么?朱熹听到了沟渠水声的喧闹,朱熹也从跳荡的浪花中发现了闪光的哲理。“问渠那得清如许”这一发问,抓住了某个哲学命题的实质,而答案很现成,就在源源不断的激越昂扬水浪中。这首诗揭示了守旧与创新、如何更新知识的奥妙、如何认识学术派别之间“源”与“流”等诸方面的内在关系。“源头活水”一词的广泛运用,成了脍炙人口的名言。


 

信息来源-邹全荣 文



   
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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